他想起那件事是有原因的,不是愧疚,他从来不愧疚,是因为陈圆圆跟那个护士有一点像——不是长相,是那种眼神,都是那种一旦信任了就会把自己全部交出去的眼神。他年轻的时候觉得这种眼神让人烦,现在他觉得,这种眼神代表着一种非常稳定的可用X。

        那件事发生在十年前,他还是住院医,刚转正没多久。

        那年他二十五岁,在A市第一人民医院,内科住院部,值班量很大,每周至少两个夜班,有时候三个,连轴转,人是疲的,但他咬着,因为他知道这个阶段熬过去了,後面会不一样。

        那个护士叫什麽名字,他现在已经不太想得起来了,只记得她姓林,大家叫她小林,二十二岁,刚从护理学校毕业,分配到他们科室,个子不高,头发总是紮得很整齐,走路轻,说话也轻,是那种不太会占地方的人。

        她喜欢他,这件事不用她说,他一眼就看出来了,他一向看得出这种事,看出来了,他没有拒绝,也没有鼓励,只是让那件事悬着,悬在一个对他有用的位置上。

        出事是在一个普通的夜班。

        那天有一个病人,六十多岁的老人,心脏病,入院三天了,情况不稳定,他负责这个病人的治疗方案,那天晚上他换了一个药的剂量,换的时候他很疲,疲到有点恍惚,他後来想,也许就是那个恍惚让他把一个数字写错了,写错了一个单位,剂量出了问题。

        小林当晚执行医嘱,看了一眼,停顿了一下,那个停顿他事後想了很多次,那个停顿是她看出问题了,她看出那个剂量不对,她停了一下,但她没有来问他,她信任他,她以为他写的是对的,以为是她自己看错了,她执行了。

        老人在淩晨三点出了问题,抢救,没救回来。

        他站在抢救室外面,听着里面的声音,心跳停了,手是凉的,但脑子很清楚,清楚到他在那个淩晨三点,把接下来可能发生的每一件事都想了一遍,把每一种可能的结果都想了一遍,想完,他知道他该怎麽做。

        他在护士站找到小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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