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页像一片望不到边的、白色的荒原。
妈妈就站在荒原的中央,穿着那件米色的连衣裙,一遍又一遍地,试图用她那双漂亮的手,去擦拭书页上一个怎么也擦不掉的、小小的墨点。
而那个儒雅的叔叔,则站在很远的地方,笼罩在一片金色的光里。
他没有看妈妈,也没有看我。
他只是手里拿着我们家那把被妈妈摸得油光发亮的红木算盘,他那双宽厚的大手,轻轻地拨动着算珠,发出的,却不是清脆的“噼啪”声,而是沉重的、像铁链拖过地面的“哗啦”声。
每一声,都让妈妈的身体,不易察觉地颤抖一下。
我被这个压抑的梦惊醒了,出了一身的冷汗。
从那天起,一种新的、无形的秩序,开始在我们家建立起来。它不像之前那些从天而降的物件那样具体,而是更微妙,更深入骨髓。
妈妈学英语的劲头更足了。
她不再只是跟着复读机跟读,而是买了很多空白磁带,开始把自己读的英语录下来,再反复地听,纠正自己的发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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