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辞约纪陶在老地方见面。不是那间没有招牌的茶馆——那个地方已经不安全了。宋辞说,茶馆老板虽然不会主动出卖客人,但他也不会替客人隐瞒。如果有人来问「你有没有见过这个人」,他会把监视器画面交出去,不多说一句话,也不少说一句话。那不是背叛,那是他的生存方式。在黑市,生存是第一位的。忠诚是奢侈品,只有活着的人才买得起。

        新的地方在城市北区,一座废弃的立T停车场。六层楼高,钢筋混凝土的骨架还算完整,但外墙的磁砖已经剥落了大半,露出底下灰sE的、长满苔藓的水泥。底层的铁卷门生锈了,关不起来,永远开着一道大约一人宽的缝。你侧身挤进去,会闻到一GU复杂的味道——尿SaO味、霉味、流浪狗的味道,还有某种说不出来的、甜甜的气息,像水果烂在夏天的垃圾桶里。

        停车场里没有电,楼梯间的感应灯早就坏了,你要用手机照路。楼梯的阶梯上有裂缝,裂缝里长出杂草,乾枯的、灰绿sE的,踩上去会发出沙沙的声音,像在嚼一张乾掉的树叶。

        宋辞在三楼等她。他总是选三楼。二楼太低,离马路太近,车声会盖过脚步声,你听不到有人靠近。四楼太高,逃生路线太长,如果出事你会来不及跑。三楼刚刚好。他选位子像在下棋,每一步都算过了,不会有意外。他不喜欢意外。

        纪陶到的时候,他靠在一根水泥柱上。那根柱子大概是整栋停车场里最坚固的东西,表面布满了涂鸦——喷漆的、麦克笔的、用石头刻的。有名字、有脏话、有某个人的告白:「XXX我Ai你,但你不知道。」那个「不知道」被画了两条线,又在下面写了一次「不知道」,再画两条线。写的人很执着,或者很痛。

        宋辞穿着一件深灰sE的连帽外套,帽子拉起来,遮住半张脸。他的脸在帽子的Y影下只剩下半截——下巴、嘴唇、一道浅浅的胡青。他的眼睛藏在Y影里,你看不到他在看哪里。但他的身T朝着楼梯口,重心微微偏左,左脚在前右脚在後。随时可以跑。不是「如果出事就跑」,是「随时都在准备跑」。他的身T已经习惯了这种状态,像一只随时准备起飞的鸟。

        「你迟到了。」他说。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停车场里回荡了一下,被风吹散。

        「三分钟。」

        「三分钟可以发生很多事。」

        「b如说?」

        「b如说被跟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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