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司的标准记忆测试流程很简单：你坐进一个扫描舱，机器会读取你的记忆结晶，分析它的稳定度和来源。每个新进员工入职时都会做一次——美其名曰「建立记忆健康档案」，实际上是确认你的记忆没有被篡改过。纪陶当年的测试结果是「正常」。但那时候她不知道自己T内有CT-0721。她不知道那个「正常」是公司帮她写好的剧本。他们把「来源异常」改成了「正常」，盖章，存档，当作没有这回事。而她，傻傻地相信了。
她打开测试系统的後台。权限要求：一级。这是她可以进的。她输入自己的员工编号，CT-0721——不对，她的员工编号不是CT-0721。那是结晶的编号。她的员工编号是NHR-1127。NHR，无痕公司研究员。1127，她报到的日期，十一月二十七日。公司连员工编号都在提醒你：你属於这里。你从这一天开始存在。之前的一切都不重要。
她调出重构历十年那份测试报告。萤幕上出现一个熟悉的格式——姓名：纪陶，年龄：二十一，测试日期：重构历十年九月三日，结果：正常。她往下卷。正常。正常。正常。每一项都是「正常」，像一面白sE的墙，什麽都没有。然後她看到一行小字，藏在报告最底部的附注栏位，字Tb正常小一号，几乎要跟背景融为一T：
「备注：受测者记忆结晶来源异常。建议复测。」
来源异常。纪陶盯着这四个字。她的手放在滑鼠上，手指微微发抖——不是冷，是那种类似被人从背後拍了一下肩膀的惊吓。来源异常。她被标注了「来源异常」，但没有人通知她复测，没有人找她谈话，没有人问她「你的记忆从哪里来」。因为他们知道。他们早就知道。从她进公司的第一天，他们就知道她不是「正常人」。他们只是没有说。
这份报告被批准了。批准人的签章是一个代号——PR-3。纪陶没有看过这个代号。她查了一下公司的员工代号规则——PR是「Project」的缩写，3是编号。PR-3。沉睡者计画的第三号负责人。那个人还在公司吗？那个人知道她是谁吗？那个人——现在在看这份报告的人，会是谁？
她关掉报告，删除浏览记录，清空暂存资料夹，关掉系统後台。她的手没有在发抖了，因为她正在做一件b发抖更重要的事——她在消失。一步一步地，把她在这家公司留下的数位足迹删掉，像一个人在沙滩上走路，一边走一边把脚印抹平。
她靠回椅背，闭上眼睛。来源异常。她知道自己的记忆结晶是CT-0721，知道那是她还是婴儿的时候被植入的，但她不知道的是——那颗结晶原本属於谁。记忆不是凭空产生的。CT-0721里的那些画面——那个不存在的父亲、不存在的客厅，它们来自某个真实存在过的人。那个人可能还活着，可能已经Si了，可能跟宋辞的恋人一样，变成了一个编号、一颗结晶、一份被封存的档案。
那个人可能正在某个地方说「好黑」。
纪陶突然觉得很冷，从骨子里渗出来的冷，像有人把冰块塞进她的血管，让它们沿着血Ye流动，流过心脏，流过肺，流过胃，流到四肢的末端，冻住她的手指和脚趾。她是一个人，但她是用另一个人的记忆活着。那她到底是谁？
她拿出手机。没有新讯息。宋辞昨晚说要去找那个证人，可能还没有回来。她打开宋辞的对话框，看到上一则讯息停在「等你消息」。她想传点什麽，但又不知道该传什麽。传「我怕」？传「我不确定我做得到」？传「如果我失败了，你会帮我照顾陈央吗」？她没有传。她把对话框关掉。
打开陈央的对话框，她打字：「今天早上做了蛋饼。」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