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休息」这两个字的时候，觉得自己像一个在沙漠中走了很久的人，终於找到了一片绿洲，可以坐下来喝口水、喘口气。虽然他知道这片绿洲是暂时的，明天他还要继续走，但至少此刻——此刻，他可以不用想那些让他头痛的事，不用扮演那个让他疲惫的角sE，不用面对那些让他恐惧的选择。
此刻，他只是一个普通的年轻人，和一个普通的nV人，坐在一条普通的船上，看着一条普通的江。
夜sE渐渐降临。珠江两岸的灯火一盏一盏地亮起来，将江水染成一片流动的星河。北岸的广州城灯火通明，西关的洋楼、东山的别墅、长堤的饭店、沙面的使馆——每一栋建筑都亮着灯，每一盏灯都像一颗星星，镶嵌在黑暗的天鹅绒上。南岸的河南岛则要安静得多，只有几盏稀疏的灯火，像是散落在草地上的萤火虫。
宋美龄靠在椅背上，看着江面上的灯影，突然说了一句话：「介石，你有没有想过，十年後的广州会是什麽样子？」
蒋昊杰愣了一下。十年後。一九三五年。
他知道一九三五年的广州是什麽样子——至少，他在历史书上读过。那时的广州已经成为华南最大的城市，人口超过一百万，有电车、有电影院、有百货公司、有现代化的港口和机场。但它也在日本的轰炸下颤抖——一九三七年抗日战争全面爆发後，广州遭到了日军长达十四个月的轰炸，成千上万的平民Si於非命。
但他不能说这些。他只能说：「我没想过。」
宋美龄转头看着他，眼睛里有一种他读不懂的神情：「我在想，如果有一天，中国的每一个城市都像广州这样繁荣，每一条江上都有人在游船赏月，每一个人都能吃饱饭、穿上暖和的衣服、不用担心明天会不会打仗——那该有多好。」
蒋昊杰听着这些话，心里像是被什麽东西轻轻撞了一下。这是孙中山说过的话，这是廖仲恺说过的话，这是无数个在这个时代奋斗过、牺牲过、Si去了的人说过的话。他们用了一辈子的时间，去追求那个「每一个人都能吃饱饭」的中国。而在二十一世纪，在他来的那个时代，这个目标在某种程度上实现了——至少在他的家乡台湾，在他生活的那个小小的岛屿上，人们不用担心吃不饱饭，不用担心明天会不会打仗。
但那是将近一百年後的事了。而现在，坐在他旁边的这个nV人，和这个时代所有的人一样，不知道这条路还要走多远，不知道他们能不能活到那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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