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种无处宣泄的狂暴力量被更庞大的、名为“未知追捕”的恐惧死死摁住的憋闷。
最靠近草席的角落阴影里,蜷缩着一个异常瘦小的身影。
小满。
她裹在一件对她而言过于宽大、沾满深色矿灰的破旧成人矿工服里,像一只被遗弃的、试图钻进壳里的幼兽。
苍白的小脸几乎埋进竖起的衣领,唯有一双眼睛露在外面——那是一双大得惊人的眼睛,本该属于一个七八岁的孩子,此刻却空洞得如同两口被彻底抽干了泉水的枯井,失去了所有属于孩童的光彩和好奇。
她怀里紧紧抱着一个磨损得几乎看不出原色的粗布小包袱,包袱皮被她的手指攥得死紧,勒出里面一个坚硬长条物的轮廓——那是她父亲陈伯留下的、唯一的东西,一把沾着血的凿子。
她不哭,不闹,甚至很少眨眼,只是将那双枯井般的眼睛,死死地、一瞬不瞬地钉在草席上那具无声无息、腹部却异常高隆的躯体上。
仿佛那是连接着早已消逝的父亲与这个冰冷绝望世界的唯一一根蛛丝,脆弱得随时会断,却又承载着她全部的存在。
其余的矿工和后来汇入的几个流民,散落在洞穴各处。
有人像被抽了骨头般瘫坐在湿冷的地上,眼神空洞地望着跳动的油灯火苗,仿佛那里面藏着早已不存在的希望幻影。
另一边,几个男人正围着一小堆发霉的豆饼和几块硬得像石头的肉干,声音嘶哑地争吵着,唾沫星子飞溅,为了一丁点能塞牙缝的东西,戾气在浑浊的空气中弥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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