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明明恨得无以复加,为什么对上她的眼睛,又开始难过呢。

        想逃跑,可她牵住他,像锁链和镣铐,捆住了一个罪人。

        嗓子涩得吐不出音调,他从喉咙里挤出一声:好。

        回答她刚才那句,我们一起等他们回来可以吗。

        他们要等的是同一个人。

        父亲过来之前的这半个小时,是他们从今往后十年,最和平也最亲密的时光,他是等待宣判死刑的囚犯,接受着她温柔又悲伤的言语一刀刀在心上凌迟。

        她靠在他的肩头,因为他沉默的陪伴,说了很多声谢谢,后来那些都化作一声声不可置信的愤怒责骂,重新飞回他的身上,那才是它们本该有的模样。

        但教养良好的大小姐,就连骂人都吐不出什么恶毒的脏字,那些从小听到耳朵生茧的字眼,用轻飘飘的方式飞进他的耳中时,反而令人新奇地抬头瞧一眼,看她认真绝望的模样,心脏以奇怪的方式隐隐抽痛。

        他明明早已麻木,也不会为自己感到悲伤,痛苦对他而言是一种生理性的体验,并非感情。

        所以他那时并不理解自己的心情,只归结于环境变化的不适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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