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林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

        斋藤少佐的问题看似轻松好奇,实则直指核心。

        他斟酌着词语:“尾形少佐在家中……依旧威仪深重。只是……”他停顿了一下,想起茶室里尾形沉默地接过湿巾的样子,觉得那实在算不上“不一样”,更无法与“笑”联系起来,“……对待府内事务,自有其章法。”

        “章法?”斋藤少佐的眉毛饶有兴味地挑了挑,显然对这个模糊的回答不甚满意。

        他身体靠回坐垫,手指轻轻敲击着矮几边缘,眼神里的探究更深了,“我听说啊,他府上那位……嗯,如夫人?”他刻意用了这个模糊的称谓,红线清晰——他并不知道“明日子”这个名字,“……是北地来的?那地方苦寒,想必也是个能吃苦的性子。不过啊……”

        他拖长了语调,端起茶杯啜饮一口,目光透过袅袅上升的凉气,带着一种男人之间心照不宣的了然和一丝难以掩饰的羡慕,慢悠悠地说:“能让尾形老弟那样的人物,把人留在身边,还……颇为优容(他斟酌了一下用词),想必是有些本事的。”他放下茶杯,脸上的笑容变得有些意味深长,“这男人嘛,无论在外头多冷硬,回到家里,总得有个让他松快些的地方,有个能让他……嗯,不那么端着的人,是不是?规矩是规矩,但人嘛,总归是活物。”

        斋藤少佐的目光扫过刚才妾室退下的那扇纸门,又落回小林脸上,像是在佐证自己的话:“就像这茶,规矩是热的好,但天热了,喝点凉的才痛快。尾形老弟那人,看着比石头还硬,可终究不是石头。家里有个能让他放下规矩、松快松快的‘凉茶’……啧啧,也是福气啊!就是不知道那女人……到底有什么‘本事’?”最后几个字,他几乎是用气声说出来的,带着毫不掩饰的好奇和男人对同性的某种隐秘揣测。

        小林听着这番话,只觉得手里的冰茶透骨地凉。

        斋藤少佐的“凉茶”理论,将他眼中尾形对明日子那份难以理解的“纵容”,轻巧地归类为男人对“解乏玩物”的宠爱。

        这与齐藤那下流的臆想截然不同,却同样将明日子置于一个被物化、被审视的、纯粹功能性的位置——一件能让家主“松快”的特殊器物。

        他想起了明日子在阳光下追逐蝴蝶的身影,想起她赤着脚踩过青石板时清脆的声音,想起她命令尾形弄干书籍时那双毫无畏惧的蓝眼睛……那绝非一件温顺的“凉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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