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陶不知道该说什麽。她以为自己把谎言包装得很好——语气、表情、眼神，全部都控制住了。但她控制不了呼x1。呼x1是身T的，不是她的。是CT-0721在呼x1，不是她。
「陈央——」
「不用解释。」陈央站起来，拍了拍K子。她的K子上有猫毛——哪来的猫？她们没有养猫。可能是昨天在路上m0了一只流浪猫，猫毛黏在手上，她又m0K子，就沾上去了。她总是这样。像一块海绵，走到哪里就x1收哪里的东西。灰尘、猫毛、别人的情绪、别人的谎言。她全部都x1收，然後若无其事地继续走。「我只是想让你知道，我看得出来。所以如果有一天你想说实话，我会在这里。」
她没有等纪陶回答。她转身走向门口。走路的姿势有一点歪——因为两只脚穿不一样的鞋子，左脚高右脚低，像一个倾斜的天平。她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没有回头。
「蛋饼还剩一半，我带来了，放在茶水间。你要吃可以自己去热。」门关上了。
研究室恢复安静。空调的低鸣声，主机的运转声，日光灯的嗡嗡声。纪陶一个人坐在那里，手里握着那杯已经凉透的黑咖啡。她没有去热蛋饼。她只是坐在那里，听着那些声音，像听一首她听过很多次但从来不记得歌名的歌。
她突然想起一件事——重构历十年，新人训练的第一天，陈央迟到了二十分钟，在她旁边坐下，说「你叫纪陶？好名字」。那时候她觉得陈央很吵，现在她觉得陈央是她在这家公司里唯一真实的东西。不是真实的记忆——是真实的人。一个会穿错鞋子、会把猫毛沾到K子上、会回覆「蛋饼很好吃」的人。
一个她必须离开的人。
纪陶打开电脑，调出系统维护日的资料。倒数四天。她要在那天进入地下四楼，找到CT-0721的完整档案，找到那个名字，然後消失。她把笔记本翻到空白页，开始写逃亡计画第十版。不是因为前一版有问题——是因为每一版都会让她发现新的漏洞，新的风险，新的「万一」。她写字的时候很用力，笔尖压在纸上，发出沙沙的声音。她写得很快，快到字迹潦草，快到手的动作b大脑还快。因为如果不写，她就会停下来。如果停下来，她就会想。如果想，她就会怕。如果怕，她就不会走了。
她不能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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