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二十八日,北伐军从九江出发,沿长江向东推进。
这一次,蒋昊杰没有坐船。他骑马。
不是因为他的大腿内侧已经好了——其实还没有,纱布拆掉之後,伤口结了痂,但骑马的时候还是会磨到,疼得他直冒冷汗。而是因为他觉得,坐船太快了。船顺流而下,一天能走几十里,两岸的风景像走马灯一样从眼前掠过,什麽也看不清楚,什麽也记不住。他想慢慢走,一步一步地走,把这条路上的每一个村庄、每一条河流、每一座山丘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因为他知道,这些地方,他可能再也没有机会来了。
队伍沿着长江南岸的官道向东行进,两旁的景sE从江西的丘陵变成了安徽的平原。五月底的天气已经很热了,太yAn毒辣辣地挂在头顶,晒得人头昏眼花。士兵们的军装被汗水浸透了,紧紧地贴在身上,走起路来像一个个移动的水袋。有些人的嘴唇乾裂了,渗出血来,但没有人停下来喝水——水壶里的水早就喝完了,而下一条河还不知道在哪里。
蒋昊杰骑在马上,看着那些年轻的士兵,心里默默地计算着距离。从九江到南京,直线距离约四百公里。如果每天走三十公里,需要半个月。半个月——十五天——在烈日下走四百公里,然後直接投入战斗。他知道这对那些士兵来说意味着什麽。但他别无选择。时间不等人,孙传芳不等人,北伐不等人。
五月三十一日,北伐军进入安徽境内。
界碑和之前在粤湘边界看到的那块差不多——花岗岩的,表面被风雨侵蚀得坑坑洼洼,上面的字迹模糊不清。蒋昊杰在界碑旁边停下来,下马,伸手m0了m0那块冰冷的石头。石头的温度b空气低很多,m0起来有一种说不出的清凉感,像是m0到了地底下某个不为人知的秘密。
「委座,」王世和走过来,手里拿着一份电报,「何师长来电,先头部队已经抵达安庆城下,正在与守军对峙。对方人数不多,大约两三千人,士气很低。何师长问,是打还是劝降?」
「劝降。」蒋昊杰说,「能不打就不打。」
王世和领命而去。蒋昊杰站在界碑旁边,看着东方的天际线。安庆、芜湖、南京——一个个地名在他脑海中浮现,像是一串被无形的手串起来的珠子。每一个珠子都是一座城市,每一座城市都有它的故事,每一个故事都与他——与「蒋介石」——有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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