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二十六年,西元一九三七年,七月。蒋昊杰站在庐山牯岭的别墅窗前,看着窗外的云海。庐山的夏天很凉爽,山风从山谷里吹上来,带着松针和泥土的气息,将山下的暑热一扫而空。云海在他脚下翻涌,像一片白sE的海洋,时而涌上山腰,时而退入深谷,变幻莫测,永无止息。

        他已经不再做那个回到未来的梦了。不知从什麽时候开始,那扇梦中的门悄悄地关上了,再也没有打开过。他不再梦见日光灯,不再梦见手机,不再梦见便利商店和机车。他梦见的都是这个时代的人——廖仲恺、孙中山、张学良、何应钦、那些在战场上Si去又在他梦中复活的年轻士兵。他们站在他面前,看着他,不说话,只是看着。他每次都想问他们:我做得好吗?我对得起你们吗?但他每次都问不出口。因为他怕听到答案。

        十一年了。从一九二六年到一九三七年,从北伐战争到抗日战争前夕,十一年的时间,足够一个年轻人变成中年人,足够一个混乱的国家变得稍微有序一些,足够一场梦从清晰变得模糊、再从模糊变得清晰——以另一种方式。他已经不再年轻了。蒋介石的身T本来就b他大二十五岁,现在,他四十九岁了,蒋介石五十岁。两张脸重叠在一起,分不清哪张是他的,哪张是蒋介石的。每天早上照镜子的时候,他已经不会再愣一下了。镜子里那张光头、浓眉、眼神锐利、嘴唇抿成一条线的脸,就是他自己的脸。他已经忘记了自己原来的样子。

        门被推开,宋美龄走了进来。她穿着一件淡蓝sE的旗袍,外面罩着一件白sE的羊毛开衫,头发挽成一个简单的发髻,露出一对小巧的珍珠耳环。她b十一年前成熟了很多,眼角有了细细的皱纹,但眼睛还是那麽亮,笑容还是那麽温暖。她走到他身边,也看着窗外的云海。

        「又在想事情?」她问。

        「嗯。」

        「想什麽?」

        「想日本。」蒋昊杰说。

        宋美龄沉默了一会儿。她知道这不是一个可以随便接的话题。日本。这两个字在民国二十六年的中国,像一块巨石,压在每一个人的心上。从一九三一年「九一八事变」到现在,日本已经占领了东北,占领了热河,占领了察哈尔北部,步步紧b,蚕食鲸吞。他们的下一个目标是华北,是平津,是整个中国。所有人都知道战争不可避免,只是不知道它什麽时候来,以什麽方式来,来了之後会怎样。

        「委员长,」宋美龄用了正式的称呼,因为她知道他在谈正事,「何应钦将军从北平来电,说日军在卢G0u桥一带频繁演习,态度嚣张,挑衅不断。他问,如果日军真的动手,我们打不打?」

        蒋昊杰没有立刻回答。他看着窗外的云海,看着那些白sE的波浪在风中翻涌、变幻、消散。他想起了一九二六年,北伐战争开始前的那个春天。那时候他也站在窗前,站在广州h埔军校的办公室里,看着珠江,想着同样的问题——打不打?那时候他选择了打。打了十一年,打了半个中国,打了无数场仗,Si了无数个人,终於把军阀打跑了,把国家统一了。但现在,他要面对的敌人不是军阀。军阀是中国人,打不过可以谈判,谈不拢可以投降,投降了还可以当官。日本人不一样。日本人是外国人,他们不要谈判,不要投降,不要当官。他们要的是中国的土地、中国的资源、中国人的命。

        「打。」蒋昊杰说,「他们敢动手,我们就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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