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二十日,北伐军从德州出发,继续北上。这一次,蒋昊杰没有骑马,也没有坐车。他走路。走在队伍的最前面,和士兵们一样,背着步枪和,踩着坑坑洼洼的土路,一步一步地向北走。他的军装被汗水浸透了,紧紧地贴在身上,走起路来像一个移动的水袋。他的嘴唇乾裂了,渗出血来,但他没有停下来喝水——水壶里的水早就喝完了,而下一条河还不知道在哪里。

        王世和跟在後面,手里牵着他的马,好几次劝他上马,他都摇了摇头。不是因为他想逞英雄,而是因为他需要感受。感受士兵们的疲惫,感受他们的痛苦,感受他们的恐惧和希望。坐在马背上,高高在上,什麽也感受不到。只有走在他们中间,踩在同样的泥巴里,晒在同样的太yAn下,喝同样的脏水,吃同样的冷饭,他才能真正理解他们——理解他们为什麽愿意跟着他,理解他们为什麽愿意去Si。

        队伍沿着津浦铁路向北行进,两旁的景sE从山东的平原变成了河北的平原。河北b山东更平,更广,更一望无际。站在高处放眼望去,四面八方都是同样的景象——乾裂的土地,枯萎的庄稼,破败的村庄,稀疏的树木。没有山,没有河,没有任何可以作为标志的东西。走了一天,感觉还在原地;走了两天,感觉还在原地;走了三天,感觉永远走不出这片平坦的、单调的、令人绝望的土地。

        九月二十五日,北伐军先头部队抵达沧州,与张作霖的主力部队发生接触。

        沧州在天津以南,是河北的一个小城,但地理位置很重要——它是津浦铁路上的最後一个关卡,过了沧州就是天津,就是北京。张作霖在这里部署了重兵,大约五万人,由他手下的第一猛将率领,准备和北伐军决一Si战。

        蒋昊杰站在沧州城南的一处高地上,用望远镜观察敌军的防线。沧州的城墙b德州高,b德州厚,城墙上架着上百门火Pa0,Pa0口对准南方,黑洞洞的,像一只只睁开的眼睛。城外是一道宽阔的护城河,河水引自南运河,水流湍急,深不见底。护城河外面是一片开阔地,没有任何遮挡,进攻的部队必须在这片开阔地上暴露在敌军的Pa0火之下,跑过几百米的距离,才能到达河边。

        这和德州一模一样。但又不一样。德州的守军只有三万人,沧州有五万人。德州的指挥官是张学良,一个二十七岁的年轻人,经验不足,容易犯错。沧州的指挥官是张作霖的老部下,打过几十年的仗,老J巨猾,不会轻易上当。更重要的是,北伐军已经不是三个月前那支士气高涨、锐不可当的军队了。他们累了。从三月到九月,整整六个月,打了无数场仗,走了几千公里的路,伤亡超过三万人。剩下的士兵们,每一个人身上都带着伤,每一个人的眼睛下面都有深深的黑眼圈,每一个人的心里都藏着一个不敢说出口的问题——还要打多久?

        蒋昊杰放下望远镜,手指在镜筒上轻轻敲了敲,发出哒哒的声响。他在思考。正面强攻,伤亡会很大。绕道偷袭——但沧州周围都是开阔的平原,没有山,没有树,连一条像样的G0u渠都没有,根本找不到可以绕道的路。围城——但张作霖的援军随时可能从北方赶来,如果围城时间太长,北伐军就会陷入内外夹击的危险。所有的路都走不通。所有的选择都是Si路。

        「总司令,」何应钦走到他身边,低声说,「让我打头阵。」

        蒋昊杰转头看着他。何应钦的脸上写满了疲惫——眼窝深陷,颧骨突出,嘴唇乾裂,但眼神依然坚定,像两团燃烧的火。

        「敬之,」蒋昊杰说,「你觉得,我们能赢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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