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风致目光随着他的指尖在账册上游移,听到末处时,他温润的眉头几不可察地一蹙。
“诚叔,”他指尖忽然点在“细麦”与“糙米”的价差栏上,“这三年粮价曲线看似平缓,可每至青黄不接时,波峰却一年比一年高。”
他抬眼时,眸中那汪静水泛起了深潭似的探究:“陛下近年推行‘平籴法’,拨付的粮储补贴不算少。究竟是哪一环……让人钻了空子?”
宁诚的背脊几不可察地又绷紧了些:“宗主明鉴,账册上的每一笔都经三房核验,属下们万不敢在数目上作伪。”他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账册边缘,“只是……近十五年来,大陆新生儿数量翻了一番有余。纵有陛下推行的新农政,田里多打的那几斗粮,到底追不上多出来的嘴。”
他忽然向前半步,声音压得更低:“倒是下面庄子管事上报,说农户间又流传着一种形制古怪的犁——辕头弧度似月钩,犁镵入土的深浅竟能随手调节。老把式们都说,比工部下发的‘凤翔犁’,还省三成牛力。”
宁诚躬身应诺,倒退三步方转身。
指尖尚未触到门扉,一股清冽中沁着蜜意的幽香便漫入鼻腔,不是书房惯有的沉香,倒像将初绽的棠梨浸入夜露,又掺了一匙琥珀调成的气息。
他下意识抬眸,恰见一道窈窕身影逆着廊间流转的霞光立在门边。
所有恭谨的告辞词句瞬间凝在喉头。
宁诚的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那截欲要行礼而微弯的脊椎,在空中僵成一道突兀的弧线。
他迅速垂眼盯着自己的靴尖,喉结不受控制地滚动了一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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