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账房——不,现在应该是闻代掌柜了——在柜台前沉思了一会,最后还是把欲提又止的笔墨放下,望着面前已经到收尾的文稿出神。
这是他在这近畿东北一隅的小镇上收集整理的最宝贵的娼妓和性文化史资料。
数年来,他在流玉原和姑娘们同吃同住,在热火朝天的伙房处理食材、准备饭菜,在小小的柜台上对着账簿和计算器一遍遍地核对账目,和雇工们一起肩挑背扛地搬运物资,在万籁俱寂的深夜于桌面燃起一星灯火,提笔将一方风土中关于敦伦之礼和花街柳巷的考究与姑娘们的故事一同记下。
洋洋洒洒接近九十万字中,只有三十万字是写近畿东北的花柳之地,却有六十万字是专写流玉原的少女们的。
一笔一画都是他的心血,也凝聚着这群姑娘们的一颦一笑、一举一动,还有她们背后的生平、姿容、心声。
但到了最后应该怎么收尾却犯了难,笔走龙蛇的他也不得不停驻下来。
他很清楚,按照他先前的惯例,一旦完成一片地区的资料收集记录,就该到了他收拾行李与娼馆告辞踏向下一处目的地的时候了。
原先这样的工作其实并不能费他多少时间,多则一两个月少则几星期,总是能在一年之内完成一整个大省的考察,再踏着匆忙的脚步赶上火车、马车、轮船乃至是飞空艇,怀揣着在娼馆工作得来的的薪资和研究资料奔赴下一个省。
但这次不一样,他在流玉原一呆就是整整五年。
闻掌柜自己大概也多少猜出了一些端倪,兴许是自己已经和流玉原的少女们建立起了某种稳固而坚韧的联系,这联系像是纽带,将他和这个小镇乃至是这家小小娼馆彻底锁在了一起。
代掌柜这职位,他是随时可以请辞的,甩手不管的老板川西右五卫门也知道他会随时走人,反正原本记账和负责实际管理的人是鸢尾,大不了还是回到以前的老时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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