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内炭火熊熊,却驱不散文武百官脸上各异的凝重与思量。
我端坐于黑曜石王座,妇姽一如往常伴坐右侧,她今日特意妆饰过,胭脂色的朝服衬得面容明媚,只是眼底那抹挥之不去的紧张与期待,在肃穆的朝堂上显得格外突兀。
待众臣礼毕,我并未如常先议军政,而是直接抛出了那颗早已在众人心中反复掂量过的石子:
“今日召诸卿前来,首要议定一事。”我的声音平稳,清晰地回荡在寂静的大殿中,“本王与王妃,患难与共,情深意重,然名分大礼,至今未全。今乾坤震荡,神器蒙尘,我西凉上下,尤需定心凝志。故,着典仪司、礼部,会同钦天监,速择良辰吉日,举行大婚之典,昭告天下,以正名分,以安人心。”
话音落下,殿内并未立刻响起附和之声,反而陷入了一片更深的、充满微妙躁动的寂静。
文武两班,神色各异。
多数武将虽面无表情,眼神却微微闪动;而文官队列中,则明显泛起一阵压抑的骚动。
我与妇姽的结合,本就挑战着这些人自幼浸淫的伦常纲纪,昔日迫于形势威权勉强默认,如今竟要这般大张旗鼓、公之于天下,无异于将这块“逆伦”的烙印,以最辉煌的方式刻在西凉的王旗之上,这让他们骨子里的礼法观念与现实的权势依附产生了剧烈的撕扯。
果然,短暂的沉默后,首先出列反对的,依旧是那位掌管钱粮、眉头常年紧锁的财物官奚仲。他手持笏板,声音因为激动而略带颤抖:
“王上!王妃!老臣非敢阻挠盛典,然……然则国事维艰,府库实难支应啊!”他扳着手指,一项项数来,“去岁至今,接纳关内、塞外各族流民不下百万之众,安置、垦荒、筑屋、施粥,所耗巨万!新辟屯垦区需农具、种子、水利;新建医馆、学堂需屋舍、师资、药材;牧场需畜种、草料……在在需钱!更遑论新修的迪化王宫、数条引水大渠,工程浩大,尾款尚未结清。且为应对关内剧变,新募五万劲卒,人吃马嚼,军械饷银,皆是天文数字!王上,此时若再大兴婚典,仪仗、服饰、宴饮、赏赐……恐……恐掏空府库,动摇国本啊!还望王上、王妃以苍生为念,暂缓或简办为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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