厂叫“华星电子”,门牌锈迹斑斑,保安是个矮胖男人,眯眼检查我的临时身份证——那是中介帮我伪造的,写着十八岁,我十六岁的模样瞒不过,可他只瞄了一眼,就挥手放行:“新来的?去宿舍报到,明天五点半起。”
宿舍在厂区后头,一排低矮的平房,铁皮屋顶,雨水顺着漏斗滴答,像在哭。
八人间,上下铺,床板薄得像纸,铺着发霉的草席,空气里一股尿骚和汗臭,混着经血的铁锈味。
姐妹们已经在收拾:上铺的女孩叫小花,河南人,二十出头,胳膊上文着朵玫瑰,却被蚊子咬得红肿如烂肉;下铺的阿梅,四川妹子,脸圆圆的,眼睛肿得像核桃,她正弯腰擦地,屁股上的裤子破了个洞,露着白花花的肉,上面有道鞭痕,紫黑如蚯蚓。
“新来的?东北啊?坐我边上。”阿梅笑,牙齿黄黄的,递给我块馒头,硬得像石头,我啃了两口,咽下去时刮得喉咙生疼。
夜里,宿舍灯灭了,黑暗如潮水涌来,只剩窗外机器的低吼,和姐妹们的抽泣声。
小花在上铺翻身,床板吱呀如骨头碎裂,她低声说:“丫头,别怕,第一天都这样。流水线,十二小时一班,加班到凌晨两点,手指头磨出泡,泡破了流脓,继续干。月薪八百,扣水电饭钱,五百到手。寄回家?剩个屁。”
阿梅叹气:“我来半年了,上个月加班四十小时,主管说奖金五百,结果发下来五十,说我件数少。少?机器夹手那次,我手指肿成萝卜,还不是接着焊。”她声音颤,黑暗中,我听到她用牙咬被子,闷哼如哭。
我蜷在床上,草席硌得脊骨疼,脑海里闪过东北的雪屋,父亲的血咳,弟弟的哭脸。
八百块,一个月,就能救他们。
可这里,铁饭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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