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央抬起头,看着她。那双眼睛在客厅的灯光下显得很亮,像两颗泡在水里的玻璃珠。她看着纪陶,没有说话。不是那种「我不知道要说什麽」的沉默,是那种「我在想要不要说」的沉默。她的手离开触控板,放在键盘上。没有打字。只是放着。

        纪陶知道自己的表情。她知道自己的语气会变平。她知道她会忘记呼x1。她站在门口,还没有换鞋,一只脚穿着鞋子,一只脚已经脱了一半。她的身T在半空中保持平衡,像一个暂时的、不稳定的姿势。

        陈央没有揭穿她。她只是看了她三秒,然後把目光移回萤幕上。

        「後天晚上要不要吃火锅?」她问。她的声音很轻,像在问一个无关紧要的问题——天气、新闻、晚餐吃什麽。「我订到位子了。老地方。七点。」

        後天晚上。系统维护日。纪陶站在门口,那只半脱的鞋终於掉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布鞋撞击磁砖。砰。

        她看着陈央。陈央没有看她。她在看一件浅粉sE的羽绒外套。萤幕的光照在她脸上,把她的皮肤照得有点蓝。她的马尾垂在左肩上,红sE的发圈褪sE了,变成一种很淡很淡的粉红sE。发圈上的草莓图案不见了。

        纪陶很想说好。很想说「好,我们去吃火锅,然後回家,然後明天早上一样被你的闹钟吵醒,然後我骂你很烦,然後你笑着说你才烦」。她很想。但她不能。

        「好。」她说。

        她说了谎。语气很平。x口没有起伏。她没有呼x1。一秒。两秒。三秒。然後她换了一口气,像溺水的人浮出水面。

        陈央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很轻。轻到她可能没有意识到自己看了。但纪陶看到了。那个眼神里没有指责,没有悲伤,没有「我知道你在说谎」——只有一个东西。确认。她确认了。然後她把目光移回萤幕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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