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名荷兰近卫兵提着油灯站在十步外，火绳枪已经平举起来。领头那人喝问了一声，声音在狭窄地道里撞出很y的回响。林海生没有去看枪口，只盯着他们脚下那几块略微错位的砖。那几块砖的受力不稳，一旦踩实，整片地面都会往下带。他脑子里几乎是立刻就有了判断，像多年做工留下的反S，无须多想。
阿美哝站在他身侧，先是看了看那几个士兵，又把视线收回墙面最暗的一处。她的手指慢慢抬起，指腹在砖缝边一划，像是碰到一条看不见的线。那一瞬间，墙内传来一声低闷的响，虽然很短，却像往整条地道里丢进了一颗石子，水纹一般的震动立刻往外扩散开去。
荷兰士兵听见动静，脸sE一变，枪口立刻压低。可他们的脚下，红砖已经微微松动。林海生不退反进，脚尖轻轻向内一扣，重心便沉进砖缝里。他没有冲向人，而是踩向地。他知道，只要这一下踩准，支点一失，整片穹顶就会自己往下掉。那不是蛮力，是借势。是工头在塌方边缘活下来的本事。
阿美哝在他动作落下的同时，猛地往墙上一压。墙面发出一声沉重的闷响，像有什麽从内侧被y生生撬开。下一刻，灰尘与碎砖齐齐砸落，几乎把那几个士兵的身影完全吞住。枪声还来不及响，整片地道已先一步塌下一角，y生生把追兵隔在後头。
烟尘落下时，地道里一时静得只剩喘息声。林海生站在原地，x口起伏得很重，掌心全是灰，指节却还在微微发颤。他慢慢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这双手他用了一辈子，筑过地基，补过漏水，敲过楔子，也扛过石料。可此刻，这双手上沾着的，不只是灰，而像是某种他从未真正看懂的重量。刚才那一瞬，他忽然明白，自己修的不是一堵墙，而是一道伤。
阿美哝也没有立刻说话。她靠在墙边，微微垂着头，气息还有些乱。过了半晌，她才低低开口：「这里不是金库。」
林海生抬眼看她。
她没有再解释，只把手掌重新贴回墙面。那一瞬，墙里又传来一声极低、极沉的闷响，像是地底深处仍有什麽东西没有醒透，却也没有睡下。林海生顺着那声音望过去，看到前方地道深处隐约有一点淡金sE的光，薄薄的，像从层层砖缝里渗出来的气。
他站在那里，忽然觉得整座城都在呼x1。那呼x1很慢，很重，像一口被压了太久的井，终於开始往外吐出闷了几十年的气。林海生沉默许久，才慢慢收紧手指。他知道，这一夜不会就这麽结束。这些裂口只是被撬开，真正要缝合的东西，还埋在更深的地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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