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柳合市康复医院的病房里静得能听见空气流动的声响。
阳光透过窗棂斜斜切入,在地坪上洇开一片暖融融的光晕,恰好将病床边那个高大的身影框住。
驱车几百公里赶到医院的贾文强,双手插在裤袋里,指节无意识地蜷着,目光沉沉地落在病床上那个枯瘦的老人身上,神情错综复杂,掺杂着怨怼、释然与疲惫,万般情绪纠缠不清。
老人陷在宽大的病床上,鼻饲管和输液管像几条冰冷的蛇缠在身上,枯瘦如柴的手臂布满深浅不一的针眼,唯有胸口微弱的起伏,勉强证明这具衰败的躯壳还维系着一线生机。
呼吸机规律的“嘀嗒”声在寂静中反复回荡,每一声都像敲在贾文强的心上。
记忆里那个穿着警服威风凛凛的男人,与眼前这具风烛残年的躯体反复重叠,又在呼吸间轰然分离。
“冯德忠,你也有今天啊。”贾文强的声音压得极低,喉结滚动时带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他缓缓挪到病床边,伸出去的手悬在老人枯瘦如柴的手背上,指腹离那层松弛的皮肤不过半寸,却像坠了铅似的迟迟落不下去。
得知冯德忠成了植物人的那天,贾文强把自己关在家里,独自灌完了一整瓶白酒。
他本以为,酝酿了数十年的恨意终将得偿,他会迎来极致的复仇狂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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