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还得求叮咚,叮咚也真能,很快为忆摩又找到一家,但不是餐馆,而是外卖店,这份工的全称是:厨房打杂。忆摩只犹豫了片刻,便同意前往。她看中的是全职,外卖店在l敦之外,好在包吃包住。忆摩虽然没在外卖店的厨房做过,但厨房的那套活路大同小异,无非是洗洗切切,烧烧炒炒,在国内时她就已轻车熟路。最不乐意的是李方,急得挠耳搔头地说:「我刚以为咱俩又永不分离了,转眼却闹出个两地分居!」
在忆摩坚持下,李方只好把她送到火车站,叮咚也赶来送行。路上叮咚谈起这家外卖店老板,李方高声说:「我听人讲过他!据说在一个叫作中国煤炭部或焦炭部的文工团当过创作员,出过拇指厚的一本,那说话口气已经是文豪腔了。书的内容好像是抓nV特务,就是我们上小学时常在连环画上见过的那种人,打扮得妖里妖气,竖着两指头夹香菸,穿YAnsE花旗袍,腰肢像水蛇似的扭动,见了革命g部就亮大腿。」
谁都没笑,就李方自个儿开心地乱笑,又说:「他老婆也是个人物,早先是北京肥皂厂文艺宣传队的活跃分子,天生一张善变的脸,说哭能哭说笑能笑,後来被一家话剧团挑选去,她到处跟人说她是台柱子,可也没见她演过主角,直到导演出面澄清,主角有A、B、C、D,她排在D,属最末的备份,之所以老登不了台,原因不在演技,在於她的长相有欠缺,脸部的组织结构过宽……」
叮咚终於抗议了:「我说,你g嘛乱损人!」
忆摩把头望着别处,她无言地听着,她很清楚,李方因为无法留住她,正有满腹的怨气无处发泄,至於都骂骂咧咧了些什麽,她没往心里去,她倒是轻易就记住了叮咚提到的这对夫妇的名字,一种永远也长不大的名字:
男的叫「斯斯」,nV的叫「咪咪」。
笨重的行李被塞进车厢里的行李舱,李方累得呼哧直喘。这一只满满的大帆布箱,本来准备运回国的,由於忆摩的坚持又一GU脑儿往外卖店搬,忆摩的打算是长期g,所以能带的她总想都带上。既然外卖店的老板是北京同乡,好歹算个文化人,忆摩觉得有把握Ga0好关系,没准儿双方还能成为好朋友。
外卖店面对商业大街,上下两层,取名「忆华楼」,可见店主人对故国山河的眷恋。忆摩推门入内,店堂里灯光通亮,三五个顾客,或站或坐地静等着,咪咪从柜枱後探出半个身子,正跟近旁的顾客聊天,看见忆摩走来,她主动打招呼:「你来啦!」因为事先通过电话,所以她见着忆摩就跟老熟人似的。乍一看咪咪很美,只是经不起细瞧,脸上的脂粉扑得太多,像盖着一层厚皮,有的已结成鳞皮般的碎屑,作摇摇yu坠状,眼线也描得太黑,嘴唇又涂得太YAn,或许是咪咪想留住往昔的演剧生涯,权把柜枱作舞台,永远的粉墨登场。
咪咪指着旁边的一道侧门说:「我这里有客人,你到後面来,跟斯斯谈。」
忆摩掀开厚重的门帘,走了进去。这门帘就像YyAn门一样隔出了两个不同世界:店堂里有曼妙的音乐作背景,飘散着盆栽花卉的幽香,沿墙一溜儿沙发椅,玻璃茶几上搁着时装和男子健身画报,气氛舒适而恬静。当忆摩一走过门帘,顿时落入混沌之中,满眼一片汤锅鲜滚的热气蒸腾,人影幢幢,日光灯半明半暗,砧板剁菜声,炉头喷吐着火舌,cH0U油烟机轰隆乱响,洋葱头的辛辣味,咕咾r0U的甜酸味,生牛柳的腥臊味,炸虾片的油腻味,齐齐汇聚鼻端。在这个远离父亲、儿子,也远离李方的外卖店厨房里,忆摩即将拉开她全力打工的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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