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大多数行人都拥挤在对面的步行道上,这里的店铺一间接着一间紧挨着,你推我压,好像要争抢地盘又没法办到,结果弄得站立不稳,远看铺面像往一个方向倾斜。每间店铺的上端照例顶着个廉价的灯箱,上面用繁T中文加老广拼音,标出各个餐馆的名称。当忆摩和李方来到丽人街时,迎面跃入眼帘的就是这些排成串的名称,两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盯住了其中一家,倒不是这家餐馆的门面装修有什麽新颖之处,x1引人的是它的名称:东方红。

        两人回眸互相对视了一眼,忆摩会心一笑。对那些到唐人街奔吃奔喝的老外们来说,「东方红」仅是个随心所yu的名称而已,如果照字面理解,很像是解释自然现象的儿童启蒙歌词,既没有任何特殊意义,也产生不出任何特殊感觉。但是,当忆摩读到它时,来自心底的,是对世事沧桑的感慨。很小的时候,当忆摩还不会唱国歌甚至不知道有国歌存在时,她就学会了这支歌:东方红,太yAn升,中国出了个!也没有谁教她,只记得那时人人都必须唱,天天唱,月月唱,年年唱,大人们早早起床,排成队伍,以立正的姿势,面对着太yAn唱。

        忆摩说:「我有时也路过丽人街,居然没注意到这个招牌!」

        李方说:「我也正纳闷,这家餐馆的名称肯定是新换的。我听说过这家老板,姓周,餐馆刚开张时,取名周记,文革初起,周老板不甘寂寞,也要起来闹革命,他不仅改了餐馆名称,还天天去海德公园附近散发红宝书和像章,员警指控他妨碍交通,要把他带走,很可能在这一瞬间,他想起了革命者赴刑场的壮烈场面,他立刻举起拳头高呼:万岁!一路呼喊到警察局,在那里,他受到警告,但没有被起诉。出来後他改换方式,一到星期日就扛着木箱到演讲者之角发表演说。可能是他的老广英语太蹩脚,演讲内容也不够激动人心,听众日见稀少,他急的瞳仁充血,嗓子也哑了,还拼命喊叫,到後来没人理他了,他也就安静了。」

        忆摩说:「如此看来,是周老板心有不甘,却又没别的高招,只好在餐馆名称上继续革命」。

        李方大笑,忆摩也跟着笑起来,不觉间两人已到「东方红」的招牌下,突然,几乎是同时,忆摩停下来,李方也停下来。

        「从这家开始?」忆摩用眼神问。

        「行呵,就这家。」李方用眼神赞同。

        「要是见到周老板,说什麽好呢?」忆摩微红着脸颊问。

        李方调侃说:「你就给他来个文革似的振臂高呼Za0F有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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