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五岁之前的最大愿景,是同那个人有所像模像样的家,家中厨房的蒸屉里,永远蒸满热气腾腾的肉包,而院子里,就种那个人最喜欢的昙花。
她才不是一个光明磊落的人,为了尽快从破庙搬出,住进梦想中的家,她当了身上不值钱,但唯一算得上是家当的玉玦,从书肆里买了笔墨纸砚,趴在地上绞尽脑子里那点从学堂窗下偷来的学识,欲往京都少帝跟前投递一封威胁意味十足的勒索信,但……
她不光明磊落,那个人却怀瑾握瑜。
那个人教她写“食力”二字,也教她做自食其力之人,可自食其力的过程,太漫长了,漫长到她还没攒下能买一蒸笼屉肉包子的钱,那个人就到天上去做月亮了。
挤在乞儿堆里碾碎了尊严讨生活那些岁月,她见过太多生离和死别,原以为自己早已被这吃人的世道锻造的麻木不仁,但那个血流了一地却还要伸出手来替她擦眼泪的人咽气时,她才猛然惊觉,相濡以沫这十年,她腐朽的内里,早被润物细无声的那个人浇灌出了一腔春色。
只是,那个人死了,她内里的春色,也跟着一块儿枯萎了。
昏暗的月色中,已身处京都城姜氏府宅内的姜明月抬起臂膀,任由温热指腹一遍遍游走在额上那弯月牙儿花钿上。
她纵着自个儿尽情沉溺在无边无际的悲伤中,直到更夫敲响铜锣,扯着嗓子喊出那句“子时三更”,她才艰难的从哀恸情绪里抽离,转身往床榻所在的方向走去。
然而,当她转身,还没在昏暗的光线下分辨出床榻的位置,便率先看见了一个人,一个琼林玉树气宇轩昂的少年人。
那少年人身后的支摘窗,从外撑开,槛上,隐约可见翻窗时赤舄留下的脚印。
“姐姐,”夜与月交织的暗澹中,他用那种人畜无害的声儿唤她,轻轻问,“你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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