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京都城的人都知道,这匹卑禾羌海供上来的河曲马背驮的是谁,因而在喊声响起那一刻,不论是那群方才拿话消磨时间的开道侍从,还是长街两边挤的满满当当的都城百姓,全都不约而同的屈膝俯身,姜明月被众人裹挟着一并跪到了地上。
一春一夏一秋一冬,四季往返一遍一遍又一遍,便是三年。
隔了三年光阴,姜明月在九衢三市的都城街道同都城万民一起朝卑禾羌海的河曲马行叩拜礼,礼罢,她逾矩起身冒着被砍头的危险看向马背上的故人。
从前衣不蔽体食不饱腹,她的故人身形单薄的像一张被黄蘖染过的藏经纸,而现在,故人穿着袭松绿色狩衣骑在踢雪乌骓上,披一身旖旎日光由远及近,那意气又明媚的模样,比绞胎纯色琉璃散出来的色彩还要耀眼。
十五岁的姜明月站在泱泱人海中静静凝望着河曲马背上在滔天权势浸润下孳长出一身威严的十四岁少年,第一次无比真切的感知到什么叫富贵养人,风驰电挚的那一霎,她忽而惊觉,再窥不出半点昔年窘迫之相的故人,早已不是破瓦颓垣中追在她身后为一口馒头哭的涕泗横流的小花子了。
相逢之前,她有六七成的把握赌他念旧恩承旧情,不会在她身处险境时对她置之不理,再相逢之后,这种靠旧时光里的旧经历拼凑出来的把握,就只剩下一二成了。
人心如水易变换,忽如春花又似烟,千日如窗间过马,人是物非的而今,她实在拿不准边疆那段寅吃卯粮号寒啼饥的过往于现下翻手为云覆手雨的掌权故人来说,究竟是绚烂的春花还是须臾就散的烟,甚至……
她连他是否还记得自己都拿不准。
但,她没有时间确认了,最后一丝理智在那名侍从听见她称哥哥便将她错认成姜梨的顷刻间,荡然无存,杀人的欲望,再也按耐不住。
哥哥……
她古灵精怪飞扬跳脱常搅的满府鸡蹦狗走的哥哥,她跪在观音像下默完《常礼举要》背着她穿过藤蔓横生的风雨长廊回寝卧的哥哥,她驻足拔步床旁说会做大官永远给小月儿撑腰的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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